研究称中国大模型回避敏感议题 最高41%回答获评中立

在政治敏感问题上，中国大模型给出的“中立”回答凤毛麟角。据科技媒体The Decoder报道，德国人工智能公司Aleph Alpha完成的一项研究显示，受测的中国大模型在遭遇敏感议题时普遍采取两种策略：要么复述官方立场话语，要么直接拒绝作答。在全部回答之中，被研究者评定为“中立平衡”的比例仅落在17%至41%的区间内，换言之，多数回答被认为带有明显倾向或存在回避。这项研究再度凸显了不同司法辖区在AI价值观对齐问题上的深刻分歧。

敏感议题上的两种“标准答案”

研究团队围绕政治敏感话题对模型展开测试，并对每一条回答进行分类评分，结果并不乐观：即便在评分最好的情形下，也只有41%的回答被认定为中立、平衡；而在评分较低的情形中，这一比例低至17%。其余回答则被归入两类典型模式——其一是“鹦鹉学舌”式地复述官方话语，把既定口径原样输出给用户；其二是干脆拒答，以“无法提供相关信息”之类的措辞绕开问题。

The Decoder在报道中将这一现象概括为：中国AI模型在敏感议题上要么“复读国家话语”，要么“拒绝作答”。对普通用户而言，这意味着提问一旦触及敏感区域，得到的往往不是多元视角下的分析，而是一段标准化的回应，或者干脆是沉默。研究者据此认为，这种模式并非偶发的技术缺陷，而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设计选择。

中国人工智能模型在政治敏感问题上，要么“复述国家教条”，要么拒绝给出答案。——The Decoder对这项研究核心发现的概括

研究背后：一家卖“主权AI”的德国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发起方的身份。Aleph Alpha是一家总部位于德国海德堡的人工智能公司，长期主打“主权AI”（Sovereign AI）概念，即面向政府与公共部门提供数据本地化、可自主掌控、符合所在国法规的大模型方案，把自己定位为“欧洲可信赖的替代品”。换言之，其核心客户正是各国政府，卖点则是“不依赖外国技术”的安全感。

The Decoder的报道并未回避其中的利益关联，并明确指出：Aleph Alpha向政府兜售“主权AI”方案，这使它在商业上存在突出中国竞争者短板的动机。也就是说，研究结论虽然指向了值得讨论的现象，但研究主体并非没有利益牵扯的第三方，读者在采信具体数字时应当把这一背景纳入考量。报道同时强调，这并不自动意味着结论失真，而是提醒人们关注评测标准由谁制定、如何制定。

“中立”由谁定义：争议焦点所在

围绕这项研究，两派分歧几乎注定。批评中国模型的一方会认为，敏感议题上的立场化输出与拒答，说明模型的对齐目标服从于特定叙事，用户难以获得开放讨论的空间；而这与监管环境直接相关——按照中国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的要求，面向公众的模型必须确保生成内容符合相关规定，在训练与部署阶段设置内容边界几乎是必然选择。

另一方面，质疑者会指出：“中立”的定义权掌握在研究者手中，什么算平衡、什么算倾向，本身缺乏统一标准；欧美的模型在其自身语境下的敏感议题上同样会有立场化表现，只是议题清单不同。此外，由一家以“对抗外国AI依赖”为卖点、自己也研发模型的公司来给竞争对手打分，评测信度自然会被打上问号。可以说，这项研究揭示的既是中国模型的对齐特性，也是全球AI评测中“谁来当裁判”的结构性难题。

影响分析：主权AI叙事升温与出海考验

从行业格局看，这类研究的最大受益者或许正是“主权AI”叙事本身。对欧洲各国政府而言，它强化了一个论点：AI不仅是技术选型，更是价值观与治理权问题，采购本土或本区域可控的模型具有战略意义。Aleph Alpha以及定位相近的厂商，正试图把这种叙事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政府采购订单。

对中国大模型厂商而言，随着出海步伐加快，海外市场对其内容边界的审视只会更加严格。如何在满足本国监管要求与回应国际用户对开放性的期待之间取得平衡，如何提升评测方法的透明度、主动参与国际评测以化解偏见，将成为出海的必修课。而对普通用户和开发者来说，这项研究至少提供了一个实用提醒：任何大模型都有其“舒适区”与“禁区”，跨境选用时应先弄清所选模型的边界在哪里。

展望未来，围绕AI价值观的评测之争大概率将持续升温，“谁的中立才算中立”也会成为悬而未决的问题。更有说服力的答案，可能需要来自方法公开、利益无关、多方参与的独立评测，而非出自任何一家有产品要卖的厂商之手。在此之前，把这项研究视为一份带有立场的观察样本，或许比将其奉为客观结论更为恰当——它提醒我们，AI的“中立”从来不是技术的默认值，而是设计者、监管者与市场共同塑造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