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闭创业公司的"遗物"成了香饽饽：AI实验室抢购语料新江湖

当创业者Keelan Miskell今年清算自己的加密货币创业公司时，他以为这家只有几年历史、用户全部匿名的小公司，留下的数据不会值几个钱。但结果令他意外：通过一家名为SimpleClosure的清算服务公司，他的代码库卖出了约2.5万美元，存放在Google、Notion、Figma和Slack里的工作区数据也有一笔尚在办理、预计约1.5万美元的进账。"至少我们干了两年半的这些东西，对某处的某个人来说是有价值的，"他说。

倒闭潮催生"科技殡葬业"

Miskell的这笔意外之财，来自一个正在快速生长的新兴行业——专门服务于"垂死创业公司"的生意。根据Carta和AngelList的估算，近年来创业公司倒闭数量每年增长26%到56%。围绕这些死亡企业，一个完整的"临终生态"已经成形，包括清算教练、"死亡陪护"（death doulas）以及帮助处理法律、税务和运营烂摊子的各类公司。

如今，这些"科技殡葬师"找到了新的变现渠道：把倒闭公司的数据遗骸卖给AI实验室。SimpleClosure从今年4月起把数据销售加入服务清单，其Asset Hub平台帮助创始人出售代码和工作区数据——包括邮件、聊天记录和文档。买方既有基础模型AI实验室，也有为AI训练搭建模拟工作环境的供应商，还有自研模型的成熟科技公司。

业务规模增长迅猛：Asset Hub已经促成超过150笔交易，预计到2026年底将为创业公司回流超过1000万美元。SimpleClosure CEO Dori Yona观察到，这类交易曾经罕见、甚至"有些忌讳"，如今已日趋常态化——目前该公司47%的清算交易中都包含代码或数据销售。行业对手Sunset也在快速扩张数据转售业务，其创始人兼CEO Brendan Mahony按团队人数、运营年限、数据量以及团队使用工具的方式为客户的资产估值。他打了个比方："这种运营废气数据就像木屑，大家都以为毫无价值，但其实值一大笔钱。"

AI实验室为何渴求"死公司"的数据

对倒闭公司数据的需求在去年突然爆发，原因是AI训练实验室在公开数据和合成数据集上都撞到了天花板。Surgai AI（Surge AI）是典型买家之一——它购买真实数据来搭建"强化学习健身房"，让客户的AI智能体在其中练习真实任务，比如调试复杂的IT架构或起草上诉法律文书。

负责这些环境构建的Nick Heiner表示，他们寻找的是能反映多种情境的数据档案，从团队分歧到棘手的判断决策都要有。他甚至指出，一家公司的Slack历史记录，如果能捕捉到足够丰富和有深度的对话，其价值可能超过另一家公司的Slack、邮件和日历数据之和。真实档案还能避免合成世界的常见错误，比如引用根本不存在的日期。

不过，真实数据到底能带来多大性能提升，目前仍是未知数。还没有任何公司发布过对比真实数据训练与替代方案效果的测试。这种不确定性直接反映在定价上：Heiner说，买家报价差异极大，因为估值建立在"研究论题"之上——估算比如10万行代码能产出多少有用的训练任务。

大单频出：谷歌千万美元买下航空公司数据

尽管定价机制粗糙，大额交易仍在不断涌现。今年8月，在Spirit Airlines破产案中，谷歌击败AI数据公司Mercor，买下了这家航空公司数十年的数据资产，包括1亿封电子邮件、5亿条Teams消息和17.6万条员工记录，成交价为1000万美元。彭博社9月还报道，SpaceX的AI部门正在考虑从经营困难的创业公司手中购买数据。

法律灰区："放射性"数据与被捕获的资本

在法律层面，这门生意可能相当微妙。Spirit航空的空乘人员工会曾以隐私为由反对这笔出售，为AI创业公司提供咨询的律师Greg Ewing更是直呼这类数据"在法律上具有放射性"。卖方通常会雇数据科学家清洗个人身份信息、剔除人力资源记录，买方也称会再次清洗。但Ewing指出，邮件和日历中潜藏着大量私人细节：看医生的预约、接送孩子的安排、约会计划。他形容现在的AI训练是一场"狂野西部"，才刚刚开始向规范的许可协议和审慎使用过渡。

另一个争议在于谁从这笔横财中获利。清算收益通常流向高级债权人和投资人，而不是员工。埃默里大学法学教授、《量化劳动者》一书作者Ifeoma Ajunwa认为，这是一种"被捕获的资本"。法律先例允许雇主为帮助员工完成工作而进行监控，但公司倒闭后，这一正当性理由就不复存在了。"雇主在出售员工数据之前应该取得明确同意，"Ajunwa说，但她也承认，目前没有联邦法律禁止此类交易。

新市场的天花板与走向

尽管许多人把这视为失败企业挽回损失的新机会，清算数据销售也有明显的局限：创始人几乎无从得知买家是谁、打算拿数据做什么，也没有什么保障能确保自己拿到的是公道价。不过业内普遍预计，数据价格将在未来一年趋于稳定——前提是AI泡沫不先破裂。无论哪种结局，这些科技界的"殡葬师"都会在场，为剩下的东西估价。

对整个行业而言，倒闭公司的数据从废纸变成硬通货，折射出AI竞赛进入数据饥渴阶段的现实：当公开互联网被爬尽、合成数据开始露馅，连一家死去公司的Slack记录都成了抢手货。这一市场能否在隐私保护、员工权益和商业价值之间找到平衡，将决定它是昙花一现的灰色生意，还是数据经济中长期存在的正规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