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超级智能行政令：更名如何变成忠诚测试

一项只包含一条指令的行政令，可能把美国对人工智能的讨论带向新的政治分界线。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2026年11月2日刊发、最初发表于其AI周报《The Algorithm》的报道，特朗普于9月底要求政府机构将原先使用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改称“超级智能”（Super Intelligence，SI）。一个月后，新名称已进入政府采购和官方网站，但执行并不统一，媒体与科技公司的回应也各不相同。报道提出的核心担忧是：当总统开始公开批评不采用新名称的机构，术语选择就可能成为表达政治忠诚的方式，进而影响公众讨论技术风险与收益的空间。

从政府命名到政治立场识别

这次更名此前已有铺垫。行政令签署前几周，特朗普曾在X平台发起投票，提出“Extreme Intelligence”和“Supreme Intelligence”等备选名称，最终选定“Super Intelligence”。白宫给出的理由是，当下的AI系统能够“放大人类的创造力”，而不只是“模仿”智能，因此政府用语应体现这种变化。不过，从技术背景看，“超级智能”通常承载着超越人类认知能力的更强含义；行政命名本身不能证明现有系统已经达到这一水平。把不同能力、用途和成熟度的系统统一放进新名称，也可能使公众更难区分现实技术与长期愿景。

报道将这项行政令放在白宫一系列更名行动中观察：特朗普曾通过“美洲湾”和“美洲湖”等名称表达美国对相关水域的主导姿态，通过“战争部”传递机构优先事项的变化，而围绕肯尼迪中心更名的争议仍在持续。名称之争也曾产生实际后果：美联社未采用“美洲湾”这一称呼后，被特朗普政府禁止参加部分白宫新闻活动。由此，报道认为，政府内部的用词调整存在向外部延伸的可能，采用新名称者被视为支持政府，坚持旧称者则可能成为攻击对象。

与水域或建筑名称相比，AI更深入日常生活。报道援引的数据称，三分之二的美国人每周会多次接触这项技术，它也是全国公共议题的中心之一。10月27日，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暂时放下此前数周占据其大部分帖文的中期选举候选人背书，转而批评《华尔街日报》不使用“Super Intelligence”，称这是“几乎所有其他人正在使用、或者很快就会使用的名称”。他还暗示，新的规则将进一步禁止政府文件使用“artificial intelligence”。但媒体并未普遍跟进，就连创始人曾将自身定位为“支持总统及其政策”的Newsmax，也没有采用总统偏好的称呼。

政府开始替换术语，执行仍有明显落差

行政令最直接的影响，已出现在政府网站和采购需求中。“Super Intelligence”或缩写“SI”越来越多地见于政府征集文件。例如，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提出新的需求，寻求企业为其拘留设施建设“SI驱动”的监控系统。大多数政府网站已悄然替换相关用语，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等机构则增加提示横幅，告知访问者在过渡期间可能同时看到新旧术语。这些变化说明，更名正在进入公共服务、科研信息和承包商对接政府业务的实际流程。

不过，各部门的执行节奏和理解并不一致。行政令发布次日，五角大楼宣布研究未来战争的雄心勃勃的新计划“Project Meridian”时，仍使用旧术语。报道刊发前一周，联邦贸易委员会的一份新闻稿采用了连写的“superintelligence”，没有使用总统要求的、分成两个词且首字母大写的“Super Intelligence”；卫生与公众服务部近期发布的新闻稿也未显现采用新名称的迹象。这不只是“AI”和“SI”的替换问题，还涉及拼写、大小写以及不同文书的适用范围。

旧名称也很难迅速退出政府体系。过去几年成立的大量办公室、倡议和项目本身就带有AI字样，例如五角大楼的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办公室，而行政令明确不适用于此前已发布的法规或文件。口头表达的改变同样需要时间：报道作者在几周前采访一名国家实验室研究人员时，对方多次说出“AI”，之后才略显尴尬地承认用词失误；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在10月3日接受采访时，也使用了“AI”。因此，新旧名称长期并存并非难以想象，公众仍需依靠具体项目内容判断政府所谈论的技术。

六位科技领袖签字，企业语言没有同步

科技行业的反应更为复杂。在签署更名行政令的同一天，特朗普还发布了不具约束力的AI安全声明《白宫超级智能协议》。六位科技界重要人物签署了声明：谷歌的桑达尔·皮查伊、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代伊、Meta的马克·扎克伯格、OpenAI的格雷格·布罗克曼、xAI的埃隆·马斯克，以及英伟达的黄仁勋。其中三人曾出席特朗普就职典礼，但签署声明并未让新名称在这一群体中普遍流行。根据报道援引的CNBC对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议的分析，只有扎克伯格和马斯克持续使用这一术语。

即使如此，也不能把所有使用行为都直接理解为响应行政令。Meta从上一年起就已经使用“superintelligence”；马斯克旗下公司采用新称呼的程度似乎最高，他还承诺将SpaceXAI更名为SpaceXSI，但他本人在X发帖时仍混用SI和AI。亚马逊、微软及Alphabet的高管在财报电话会议中继续使用“AI”，尽管微软近期致股东信已提到“Super Intelligence时代”。黄仁勋也曾提及新术语，同时仍使用AI。这些差异表明，参与白宫倡议、在特定场合使用新名称，以及全面调整企业对外语言，是不同层次的行动，目前尚未形成统一的行业惯例。

更名成本之外，公共讨论面临什么影响

行政成本是争议的一部分。报道以Salesforce首席执行官马克·贝尼奥夫为例指出，企业负责人可以自行决定SIForce是否比AIForce更适合作为名称，并要求公司落实；政府更名则会占用公务人员时间和纳税人资源。联邦雇员已经开始编写部门如何处理更名的操作指南。按照行政令，各联邦机构负责人还须共同起草“Super Intelligence”的新立法定义，并在报道所处的11月底前提交总统审阅。原文没有给出这项工作的预算或成本估算，但定义起草意味着行政令的后续工作已经超出简单的网站文字替换。

报道作者更担心的，是用词政治化对社会交流的影响。作者在杂货店、咖啡馆听到陌生人讨论AI时，话题往往涉及就业灾难或AI驱动的战争，内容并不轻松，却反映出公众希望参与决定技术如何改变生活。目前，人们对AI的态度虽然差异很大，甚至包括强烈敌意，但这些分歧尚未像移民或气候变化议题那样清晰地对应党派阵营。一旦“超级智能”成为忠诚测试，两个人即便原本只是在讨论聊天机器人对心理健康的利弊，也可能因一方说“Super Intelligence”、另一方说“AI”，而先将彼此识别为政治对手。实质问题由此可能被名称争执挤压。

按这篇11月2日报道的时间线，美国中期选举将在次日举行。报道指出，美国受访者认为，AI在本次选举中的重要性高于环境与气候政策；民主党受访者甚至将其排在堕胎和枪支政策之前，但原文未提供相关调查的具体比例。接下来值得关注的，是白宫是否会落实更严格的政府文件禁用规则、机构如何完成11月底前的新定义，以及企业和媒体是否继续保留各自的表达方式。无论“Super Intelligence”能否普及，美国关于就业、战争、心理健康和技术治理的讨论都仍在起步阶段；术语能否帮助公众准确理解技术，比它是否能够标示政治归属更具有长期意义。